2009年2月20日 星期五

浴在神愛中的默觀 You Are Everywhere To Me



驟看似令人難以理解的默觀禱告,不少熟識的詩歌卻已細膩地表達出來:

Open our eyes Lord,                                               張開我眼,主,
We want to see Jesus                                              我們要見耶穌,
To reach out & touch Him,                                     伸手來觸祂摸祂,
And say that we love Him                                      對祂說我們愛祂,
Open our ears Lord                                                 張開我耳,主,
And help us to listen                                               使我們可聆聽,
Open our eyes Lord                                                張開我眼,主,
We want to see Jesus……                                      我們要見耶穌……

輕柔緩慢的旋律,歸心的禱告,虛懷的等候。詩人不是祈求要得著甚麼,而是開放所有的感官,要體會主的臨在,並且全人融入愛主的渴求中。這詩人完全明白禱告中能得以見主不是必然,是恩典;所是反覆地求告,也清楚表明,他是以全人全心地等待。安靜、開放、期待、讓心中愛意自由地流向那在心靈中呼喚他的主,明白到連這心靈的呼喚與回應,以致能相聚相交,一切都是從神而來的恩寵,是三一神的愛。與神相交,從來哪不是恩典?

這種禱告的親密團契,是主應許給愛祂的人:「凡愛我的,必蒙我父愛他,我也要愛他,並且要向他顯現。」(約十四21

「愛我的」…「父愛他」…「我愛他」…「向他顯現」。

這不是甚麼靈修傳統製造出的獨有神秘經驗,是主耶穌在聖經中向愛祂的人所應許的。這愛的密契,本是三一神的奧秘,卻在基督裏賜給我們:「你們就知道,我在父裏面,你們在我裏面,我也在你們裏面」(約十四20)。先是聖子與聖父如此緊密的相愛相交,然後透過聖靈也把這心靈密契的相交成為我們此生可經歷的真實。這也就是保羅所說的「在基督裏」。保羅雖未曾親眼見過在加利利傳道的耶穌,(他甚至未曾讀過福音書),卻透過聖靈的內住與感通,以心中照明了的眼睛,看見那無比榮耀的復活基督,臨在他生命中。

坦白說,這不是我們常有的禱告經驗。「在基督裏」,更多時只是空洞難明的神學片語。

我們初學禱告,大多是事項式的祈求,或理念地重複一些聖經知識,如要讚美神、要謝恩、要認罪、要……等,但不太了解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態,或裏面各種紛擾分神的聲音。對主的愛還未專一單純。所以初學黙觀的禱告,我們一就是發現內心一片空白,或就是一片紛亂。他還未能安頓在愛的等候中,已開始質疑自己是否在白花時間?或是不是一個不知在等甚麼的傻瓜?若你是如此,又不想如此下去,相信這期的主題文章,會更新你的看法,或觸發你實踐體會的嘗試。

簡單來說,黙觀就是把禱告認真地看為心靈的交談,是以愛凝視那愛者,以安頓等候、以心期待從神而來而得與神相會的恩典。

我從兒子常聽的歌中,留意到一首Michelle Branch的歌 "Everywhere"

Cause you're everywhere to me                              因為你就是我的周圍四處
And when I close my eyes it's you I see                 我閉上眼睛你就在眼前

Cause you're everywhere to me                              因為你就是我的周圍四處
And when I catch my breath                                  當我深作呼吸
It's you I breathe                                                     你就是我的呼吸
You're everything I know                                       你是我認識的每事每物
That makes me believe                                            這使我確信
I'm not alone                                                           我並不孤單

原來對於一個愛的戀者,對方就會經常縈繞心間,無論身在何方,處處都「看見」、「聽見」、「感受」到對方。聖經裏的雅歌,所描寫的,正是這神聖愛戀之情。只有愛才能跨越兩個獨立的存在體,超越時空的彼此臨在。每逢泛起這愛意,心中就有一份喜樂和滿足。或許這就是主所說的「愛我的…父愛他…我愛他…向他顯現」的經驗。從這角度,我們明白到神的「無處不在」,只對那些如此愛祂的人才是有處處臨在的真實意義,對其他人來說,就只是一個神學推論,或是一個仍有待轉化成可經驗的理念。

耶穌對禱告有不少教導,我想最令人感到詫異的,是說到聽禱告的神是父親。耶穌說:「你禱告的時候,要進你的內屋,關上門,禱告你在暗中的父,你父在暗中察看,必然報答你」。先不說禱告的地點、或是場合,耶穌指出,聽禱告的神,是我們的父,察看我們的父。當耶穌說到神是父親,祂就是要我們知道,祂不是一個的理念(impersonal idea),而是可以像父親一樣真實相交的神,a personal God。這一定是祂自己在世上禱告的經驗,也這把這經驗的奧秘賜給了我們。

若禱告是與父親共聚交談,那會沒有幾句就起身離場?那麼禱告就要讓心神安頓,棲息在此刻彼此的臨在中。

若禱告是與父親交談,那有不聆聽為父的語重心腸,就急於首先開口,甚至滔滔不絕?那麼我們的禱告就該有更多等候聆聽的空間,並且說,「父啊,我在這裏」。

若禱告是與父親共聚,祂的眼神是怎樣的?祂的面容是怎樣的?詩人說,「你的面我正要尋求」(詩二十七8)。大衛和亞伯拉罕,都慣於在曠野,在夜空的繁星中聽父親的說話(詩八3;創十五5),明白生命是怎樣被肯定的。這些愛慕主的人,是怎樣看見主面的?聖所院中的青橄欖樹(詩五十二8),祭壇那裏抱雛的燕子(詩八十四3),甚至錫安山(詩四十三4),都能觸起詩人會見神的情懷。同樣,夜中的明月,路旁的洋紫荊,窗前的細雨,父神都在,都在說話。

「愛我的」…「父愛他」…「我愛他」…「向他顯現」。

十一世紀的法國修士伯納得(Bernard of Clairvaux)在一首詩說,容我呼喚你(耶穌)的名字千百遍。那不單是禱告的與神相會,更是愛戀者以不斷呼喚對方名字來表達心中的傾慕。心靈不再是拘緊的朝見神,而是愛如流水從心扉涓涓而流。這源自神而來的愛,在心間盈溢,奔流不息、徘徊激蕩,再返回那愛的海洋。默觀是個領受、返回、共融的過程。若愛就是光,禱者就讓光穿透照射心靈,使之明亮絢爛,火熱生輝,再散發滲透在萬有的光中。

默觀的禱告,其實就是用心用愛的禱告,就像享受和父親的交談和相聚,並置身其中。

擱筆之時,心中響起一首詩歌:

晨曦之中,我尋求神話語,
每分一刻感激主多愛寵。
日光之中人流離在多變世俗裏,啊聖靈,求你引導我禱!
容我寧靜,聽候在你的跟前,
一心一意,願尋求你的旨意。
藏你懷內,看萬事變得空虛光輝不再,
願我此刻知你是神,願我得享安息,在你手裏。

若你的禱告經驗,久久不能安頓在愛的等候中,常懷疑自己是否在白花時間,這期的主題文章,或許會讓你知道,你不是個呆等的傻瓜。相信這些從默觀經驗中孕育出來的文章,會開啟你與神關係新的一面,而這愛神的情操,會深遠的帶來生命的轉化。


作者簡介:

何傑是中國宣道神學院院長,是《靈深一席談﹕真誠生命轉化的探索》主編,及《聖經‧生命陶造版》(香港﹕漢語聖經協會,2007年)中文版主編。


2009年2月19日 星期四

默觀禱告:不是一種自我陶醉的忘我

蒙加里(Gary W. Moon

翻譯﹕李鷺紅



  今年夏天,當我和家人在歐洲渡假的時候,我被書裏的一個句子打了一記耳光。在旅途接近尾聲時,我們四人的歐洲火車證上的字體已模糊難辨。由於我正在閱讀休斯頓.史密夫(Huston Smith)的《世界宗教》(The World's Religions),所以沒有像我的內子和女兒們般小歇。從倫敦到愛丁堡的行程中,我讀到一句足以令我臉紅的話:「保羅的書信在在展現了他對早期教會的關注,雖然他知道主耶穌所教導的,保羅幾乎不曾直接引述祂的話。」1

  我受到的衝擊可不小,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質問作者的神學是否正確。史密夫必定是錯了。據我所知,保羅的時代,以紅色字體標示耶穌說話的新約聖經還未出現。雖然如此,我始終無法明白為何上帝親自揀選、訓練作為使徒的保羅,竟然「幾乎從來沒有」引述基督徒信仰的來源──主耶穌的話語。這簡直是不可能的!

  回家後,我立刻電郵給我所信賴的一位朋友,也是與這位使徒同名的一位聖經學者──保羅.史密夫。我問他休斯頓.史密夫所宣稱的是否屬實。不到一小時,他就回覆我,說據他所知,保羅只引述了耶穌的話三次,分別是:使徒行傳二十章35節、哥林多前書十一章2325節和哥林多後書十二章9節。正當他提醒我英皇欽定本聖經在保羅的時代還未出現的同時,我也提醒他,我在雜貨店的快速付款櫃台前排隊時,也引用了魏樂德(Dallas Willard)的話超過三次。

  也許,保羅信主前後的兩個截然不同的生命,已經最明顯有力地支持了耶穌有改變生命的大能這事實。但休斯頓.史密夫的觀察可說是富衝擊性的:「更新保羅生命的,並非耶穌的倫理教導……而是別的東西。」2

  如果不是耶穌的道,那又是甚麼改變了人的生命,使無數男女因找到生活的秘訣,甘願面對羅馬的兵丁和獅子坑而不畏懼呢?

  接下來還有更難回答的問題,就是我們怎能期盼一個活在2,000年前的人,此時此地還能夠在人們的生命中産生巨變呢?

  我認為史密斯(Lewis Smedes,富勒神學院的已故倫理學者)為這些問題以及為何保羅鮮有引用耶穌的教導,提供了最適切的答案。3史密斯認為,保羅的著作是被一個強烈的主旨所主導,共有164次,若保羅不是提及「在基督裏」,就是基督「住」在我們裏面。很明顯,使徒保羅相信,有些東西比主耶穌的道德教訓更為重要、更能改變人心,這極大的奧秘已經向我們顯明了。那就是我們現今也可以與主耶穌聯合──祂是人類真實存活的中心和條件。

  我越是反覆思想休斯頓.史密夫的觀點,就越相信保羅的中心教導──在基督「裏」──是與默觀禱告息息相關的,也是這一期《靈深一席談》的主題。默觀禱告就是經歷「在基督裏」。正如貝內爾(David Benner)在今期的主題文章所說的,按字面意思,默觀就是與上帝聯合。

  在「飲於智慧古泉」的專欄中,格立(Michael Glerup)一方面回應貝內爾的觀點,另一方面又容許不同的學說,如俄利根、約翰迦仙(John Cassian)和尼尼微的以撒(Isaac of Nineveh),走過世紀的長廊來對話。根據格立的觀點,「默觀禱告基本上就是與上帝神聖的愛接連」,也是「成就主耶穌在約翰福音十七章的禱告──『我……祈求……使你所愛我的愛在他們裏面……使他們都合而為一。正如你父在我裏面,我在你裏面,使他們也在我們裏面』」(202621節)的一種方式。

  也許,保羅不常引用耶穌話語的原因,是在於他當時所涵蓋的主線故事:「歷世歷代所隱藏的奧秘,但如今向他的聖徒顯明了……就是基督在你們心裏成了有榮耀的盼望。」(西一26-27

  我不相信就因為基督曾經說過「要愛人如己」,基督的改變大能現在就在我們裏面;而是因為活的基督住在我裏面,可以藉著我來愛我的鄰舍。兩者之間的差別猶如一道鴻溝,如同閱讀有關上帝的禱告和經歷神同在的禱告是截然不同的一樣。

  盼望你會喜歡這一期以默觀式禱告為主題的《靈深一席談》。它從不同的觀點去描繪經歷禱告的途徑,就是更深的接受與省察在基督裏的奧秘。


註釋:
1. Huston Smith, The World's Religions. San Francisco: HarperSanFrancisco, 1991, 330.
2. 同上註。
3. Lewis B. Smedes, Union With Christ: A Biblical View of the New Life in Jesus Christ. Grand Rapids, Mich.: W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 2nd rev. ed., 1983.



2009年2月18日 星期三

美學、梅頓與默觀禱告

何傑


真善美三者,唯有美叫人無可抗拒(Irresistible Attention

  
真善美,三者中,人對美的感覺無可抗拒。真、善之事或許不少人會迴避,甚至會捨真誠而求美,罔顧德善而取美。真和善可能會和我們的性情有相衝,但美是無須商榷的。美麗的謊話使人樂於接受而不加思索;美麗的邪惡易於擄掠,使人俯首稱臣。美對人有一種呼喚、誘惑力,就是那麼單刀直入,直接、有力,叫人注目凝神、趨之若鶩。

美是直感的,不需邏輯說服,不經判別思考。美不需要系統知識的學問。黃昏或日出的美,人人都會嚮往,且會引發起流連讚嘆的思緒。

因為美叫人無可抗拒,美學作為靈修或神學論證的起始點,有它一定的吸引力。瑞士天主教神學家Hans Urs von Balthasar 1905-1988),他三冊的神學鉅著就以《神學美學》為神學建構的基礎(另兩冊是《神學戲劇》和《神學邏輯》)。他認為基督教第一樣要論證的,就是「神是美與尊榮」,然後才談基督徒的生活倫理,和探求世界及奧秘的事。

美感或美學有其一定的主觀性。在審美的過程中,你可以提出見解,而不能夠強加於別人你認為是美或不美的事物。無論多麼有深度和透視力,總沒有人能壟斷成為美的唯一有權威發言人。他要客觀地承認,其理解只是個人獨特的觀點,正如一件藝術作品,放在那裏,就要讓出對話的空間,讓別人參與觀賞評審,從對美的不同領會中產生對話。無論審美者多麼自信其觀點的卓越,仍不能強求人人同意喜歡,我們只能尊重別人對美有不同的體會。

美是屬於心靈的。一般來說審美是從眼目的觀賞來談論,但聽覺和聲音的美,一樣能抽象和直覺地向心靈說話,因此失明人士雖眼不能見,仍可透過聲音和觸摸來體驗美。凱倫海勒二歲發高燒就失明與失聰,卻透過文字來觸覺世界的美。證明美的體會是在官感以外,存於心靈之中。她說:「最美麗的事物都不是用眼睛來觀看或用手觸摸得到,那是要用心靈來感受才察覺得到的。」我相信禱告也是這樣的一回事,以專注的心靈,感受、回應基督的臨在。


愛美、審美與默觀的凝視(Receptive Attention


人人都愛美,欣賞美,但有人的審美較表面,有人較有深度。較表面的審美只有第一眼的接觸,喜歡與不喜歡,反映個人口味多過對事物本身的了解,所抱的是一種途人心態,匆忙、自顧不暇、無心細味。途人心態的禱告也是這樣:不停頓、不思索、不感受,念念有詞,卻心無所屬。

有深度的審美要求審美者注目凝視,停頓、放開心懷、用心靈來品味。審美就是美感學問的提升,在直感以外,經過訓練的觀察,審視和欣賞。經過心性訓練的禱告也是這樣:能駐足、細察,並享受對話的關係。審美如默觀,會產生心靈的轉化。正如去鳳凰山看日出,你付出了整夜攀山的勞苦,在山上漆黑時份一直守候,捱更抵夜,冒著寒冷,等待觀看天色吐白。人人屏神靜氣,看那晨光第一線迸射的情境,引發出內心的激情喝采。好戲繼續,天色由灰暗變成魚肚白色,深紅的旭日如蛋黃徐徐上升,把天際灑成一片金黃,美得叫人目瞪口呆,燦爛的陽光繼續驅趕餘下的灰暗,直到所有地域都覆蓋於太陽的光和熱。

  那是甚麼樣的心靈轉化?
1.登山觀日呼喚出一種朝聖者的心態,叫人不辭勞苦為得以見那榮耀的一刻。
2.我們放下途人心態去看事物,願意停頓、守候、等待,讓相遇的一刻臨到。
3.我們心靈被目睹的美境吸引,忘記自己,陶醉在整個氣氛環境裏。視覺官感的美喚起心中直覺的美,不用思維邏輯,直向心靈說話。
4.這出神的觀賞,帶來說不出的喜樂,有一種內心的快慰和滿足。
5.我們或許會許下誓約,他日再來景仰如斯美景。

  我們在禱告中與神相遇,也可以如此。原來禱告的過程中,也可以產生心靈層層的轉化。


默觀如攝影,是一種眼界的訓練Perceptive Discipline


有兩次攝影的經驗,給我帶來深刻的印象。它包括眼光的更新,視野角度的轉移,思維和經驗的擴闊:

1.一次美國大峽谷看日出的經驗。起初我看日頭初露,把鏡頭慣性地對準漸露曙光的對面山峰,到後來發現有經驗的攝影師,把拍照的角度對準那晨光一線照射過來這邊的峽谷山壁。比蛋黃般的日頭更精彩的,原來是捕捉曙光帶來環境氣氛的轉變和巖壁色彩的變幻。從彼山到此山,這是視野和角度的更新。

2.四川九寨溝拍晨曦。我是從老虎海的此岸拍攝對面彼岸光明處的湖邊樹影。後來才發現對岸有更多攝影師聚集。我便從湖邊走過去,回望起初採景所站之處,才發現背光山脊的倒影及薄霧,那明暗迷濛之間更為引人入勝之處。從彼岸到此岸,這是另一次視野的更新和經驗的擴闊。

有經驗的攝影師會告訴我們,當我們為面前的美景所吸引,拍下一張滿意的照片,沿途走過去,不要忘記回頭再觀望,原來同一景緻用另一角度欣賞,就別有一番風味。默觀也是這樣,不要太快離場,用不同的角度去細味一段經文、一次際遇、一個與神相遇的禱告,我們的默想就可開放地隨聖靈的啟迪光照,而有詫異的發現。

或許逐漸從默觀的操練中,我們透過更豐富的視野角度,發現平凡中的不平凡;在頑童裏有人性的光輝;在痛苦中有安慰;無望中有盼望;在一切如荒漠貧脊中有神處處的臨在。這些都不是轉換了審視的對象,而是審視者內心有轉化成長,開啟了心靈新的觀點與敏銳度。

生活就是思想在生命中及生命在思想中的不斷調節,使我們不斷成長。不斷在舊事物中經驗新事物,在新事物中經驗舊事物。如此生命才永遠是新的。(梅頓:《沉思》Thoughts in Solitude,頁30

攝影本身是一種審美和默觀的訓練。有時我們看《國家地理雜誌》的相片,心中說這地方明明去過,但拍不出這樣的美景來,為何?

通常令人心馳神往的相片都不是用「傻瓜機」即拍的snapshot。美景當前,我們可用途人心態讚賞一番,拍下一張到此一遊的寫照。有人卻會架起三腳架,煞有介事的安置好相機,然後用心觀賞景物,調校鏡頭。架起三腳架就是默觀的姿態。那人要停下來,棲息其中,拍張稱心滿意有品味的好照。

觀察是審美的起步。我們要問,是甚麼帶來視覺感應的衝擊力?是和諧感?寧靜感?浩瀚壯觀?奪目的色彩?抑或是產生深度的線條組合?要怎樣的角度、構圖、曝光、景深才可以捕捉下來?若我知道是甚麼在我腦海中留下深刻的構圖印象,我才知道拍出來的相片會給人怎樣的視覺印象。而獲得這些答案,我們就要超越途人心態的第一印象,作出更仔細的觀察和發現。我們禱告、讀經、默觀,也許要超越途人心態,才能更有豐富的發現和收穫。

單從機械式準確的曝光,還未拍出景緻的靈魂。我們要拿出自己的觀感,投入景緻,產生交流和感覺,這幀相才有個人的靈魂。同一景緻,不同攝影師拍出來都不一樣,同樣的美,卻有不同效果。某些畫家、攝影師所捕捉、所表現在其作品的景物或物象,都好像是有靈魂或靈氣的,是風景的氣氛所蘊藏孕育著的神韻,還是畫家心靈的投射?抑或是對萬靈之神有意無意之間的捕捉?

因此,讓我尋找寧靜的恩典、貧窮和獨處,我所接觸的東西都變成祈禱:天空是我的祈禱,雀鳥是我的祈禱,微風是我的祈禱,因為上帝在一切之內。(梅頓:《沉思》Thoughts in Solitude,頁91

張大千先生以物態、物理、物情論美與作畫的藝術:「先要觀察物態,了解物理,體會物情,才算到了微妙的境界《大風堂龍門陣》(上海書畫出版社,2004年,頁55

由理生情,由情生態,由態傳情,這是自然的道理。……無論畫甚麼,總不出這三個原則。了解這三點後,畫出的畫才能形態逼真,神韻生動躍然紙上。100

繪畫不等於寫生、照相,按原樣複製下來,而要有所取捨,要有意境,要把自己的感情加進去。……要領略山川靈氣,不是說游歷到那兒就算完事了,實在是要深入其間,棲息其中,朝夕孕育,體會物情,觀察物態,融會貫通,所謂胸中自有丘壑之後,才能繪出傳神的畫。必先要體會自然,才能表現自然。101

攝影師Peter Lik在其攝影畫冊的序言,引用了有一位澳洲土著長老的話:「當你認真看待地土,你就會對它有特殊的感覺。這經驗是在世上別的地方所沒有的。」(Peter Lik, Australia: Images of a Timeless Land


美學、攝影和默觀禱告(Perceptive Clarity


默觀的禱告如攝影,以棲息的心靈,捕捉自己內心的動態,和神臨在於心帶來的反應。攝影最基本的學問是光影的捕捉。我們的觀察也從光源開始,並需要有好的光學鏡頭和濾光鏡。這些器材拍出來的相片有時比我們肉眼所見的還漂亮和有深度層次感,原因是環境中有許多雜光和偏光,使我們視野模糊不清。用了濾鏡,把雜光偏光濾去,呈現出的景物就更立體,線條更明確,彩色更鮮明和更有層次感。

我們的心靈就像鏡頭,能否提升我們對景物和光的捕捉,在乎我們的心靈是否清明通透。我們的禱告受許多雜念侵擾,情感、慾望和罪的牽引,就無法在神的明光下把事物看待得清晰立體,總會把自己傾側的意向,輕易就認定是神的旨意。因此,禱告的過程就要操練清心和對神單純的愛。從梅頓的默觀心得,我們看到一個經歷長時間簡樸生活、專注禱告的人,心靈如何因靠近神,官感和感覺經歷過黑夜的淨化,真誠的反省和克制,結果帶來清澈的心靈眼睛看來人和事,可以說他得著了一枝敏銳的心靈鏡頭。因此讀他的傳記和禱告,會在我們心靈留下清晰的印象,召喚我們進入神人相交的美境和心靈的自由。

但攝影不是默觀,因它仍是可以由人所掌握的思維活動,運用經驗聯想、構圖技巧、光暗觸覺等。但這一切仍是抽離和客觀的,直至我們的心靈放開自己、出神而忘我,融入景緻當中,我們才領會到有一種為天地合一的美與靜,灑落閉塞心靈的塵埃。但這種入神、入畫、入勝的狀態,官感超越了意識,是否就是為基督合而為一?

真正的默觀不是追求感覺,而是追求對基督愛的聯合,和對聖靈的順服,完美的敬拜,專注於神的光,只有神才是我們的喜樂,渴望和生命,而不是我們的宗教感情或慰藉。悠然神往的出神經驗可以是短暫的感覺,甚或因依戀而變成持續的蒙蔽,據梅頓看來,這些感覺不能給人多少的力量。

但我想這出神與投入萬物中,仍可給我們力量:
1.      若我們認定萬物是神的創造與臨在,那麼,投入也是與神融合的經驗。

2. 忘我是心靈負擔的脫落,雖然沒有即時解決問題,但使我們與問題間有新的距離,放下後再執拾起來面對,這面對已不一樣。心靈經過洗刷和休息,眼光與感覺已不一樣,給我們更清晰的思維來面對問題。


美學、視覺觀感與光(Light Brings Vision


若從視覺觀感來談論美,第一樣重要的是,視覺沒有光就不能看見美的存在。

沒有光就沒有美的視象,沒有光影就沒有立體的美,攝影是光與影的捕捉。景緻的色彩,線條的剛與柔,氣氛的明與晦,層次的遠與近,全都是光影的作用。沒有光就不能攝影、也沒有美學的審視。其實沒有光,物體無論顏色多美,形態多奇特、結構多複雜,也不算真實存在。沒有光,物體與物體之間也沒有距離感和個別存在的身份與形態。

神造天地萬物,首先造光,是很有意思的。其他萬物的創造與存在,都在光的基礎上。沒有光就沒有生氣,一切仍只是黑暗混沌。神造光,把光暗分開,卻沒有取消黑暗,萬物都存在光暗之間,生生不息,也是存在白晝與黑夜節奏的更替裏。萬物存在,總不能全是白晝或全是光。陽光的照射,也不能無限無止,只會帶來灼傷甚至焚毀。神的智慧就是造一個自轉而傾側的世界,使世界明暗作息有時,季節更替有時。萬物經過歇息,總是欣欣期待日照。

神就是光,卻把自己隱藏在黑暗裏,祂隱藏在奧秘裏,人與萬物才可接近祂,而不造成傷害。祂又透過光臨在萬事萬物中。人每日活在光中,在光中得以見光,及見生命和光彩。晨曦和黃昏的美,美在使人可見光的源頭,絢爛充滿光彩但又溫柔可及,雖短暫而消失,卻是永恆的召喚。

尋找光,就尋找到神;神光照射,是恩典的到訪。我在靜修時見過六盆在靜院樓梯的蝦脊花,每株大小一樣,放在樓梯兩旁。其中一株特別光采,是因為晨光一線的照射,它就特別有生命的色彩,與眾不同。我們靈修,就是讓生命敞露在造物主的光中,享受恩典的光照。但我們也無須刻意在生活中尋找光,處處都是光,光在包圍你。我們也無須追尋擁有相遇神的經驗,是神擁有你,讓你有相遇的恩典,不相遇也在恩典中。光明與黑暗,都是一樣,都為此感恩,為此喜樂。這樣才會常常喜樂,而不是常常失落,鬱鬱寡歡。

把上帝的無限盡量的擠進我們淺窄的心靈中,遠不如在無限的祂內生活,及為祂是無限而喜樂。這豈不是更重要的事和更好的祈禱呢!梅頓:《沉思》Thoughts in Solitude,頁94

梅頓提醒我們:

要遠離獲得特殊和獨一經驗的潛在想法,及對自我實現,成就感和滿足感的追求……這意味著一個有效的屬靈指引,是引導一次徹底的戰役,對抗從屬靈野心和自滿而來的所有形式的幻想,其目的只是要在屬靈的榮耀中建立自我。這是為甚麼聖十架約翰那樣敵視異象、出神和所有形式的「特殊經驗」。那是為甚麼禪師說:「如果你遇見佛陀,把他殺掉。」(梅頓:《禪與欲》,76-77


美學與景觀(Contemplation with a View


E. M. Forster 的名著 A Room with a View以旅店房間的景觀為故事題材。從房間優越的位置,觀賞更大的視域景色,如香港某豪宅的廣告,把維港兩岸景色,飽覽無遺。但無論景觀多麼遼闊,能正面觀賞大部份景物主體,卻仍有兩翼偏側部份,只能從側面欣賞。即是在主觀角度上,無論多麼宏闊,總有無法破解的限制。你只可換個房間,甚至到另一幢樓宇,另一個地域,才可增加你的景觀。遊覽和人生閱歷,也在擴闊你的視野和見識。

我們可以說梅頓是個a man with a view:有景觀的生命。透過他生命的默觀,洞悉和展現,我們對神人關係以致對生命的視野,得著優越位置來觀賞更有深度和廣度的視域。

梅頓的靈程寫作,給我們三個令人神往的景緻:

第一個景緻在1940年古巴夏灣拿的聖方濟教堂。梅頓見到天上的榮耀,此景象粉碎了他以往一切的意念、比喻及一切圖象思維所能夠表達的。他好像看到穿透窗戶的光束,一切教義不過是窗框,透進來的才是光。在教堂的聖壇前他看到如雷電交加的榮光閃耀,把他從地上升起,他被這榮光閃耀得眩目,感到一切愛與知識交織在一起,然後心中充滿喜樂,卻同時深感裏面的黑暗被顯露,把罪的醜惡與卑下完全透現出來。他說這經歷完全是出於恩典,與他的修行、教理、真誠與謙遜無關,是出於神的餽贈,把自己給予他,就如聖體和寶血一樣的無條件送贈給我們(《七重山》,頁285)。這經驗給予他意識上的更新,更清澈澄明,這本來是他在禱告上所追求的:清澈而淨化的心靈。不是我們尋找要看見神就得看見,而是神光照我們,我們才得看見。神潔淨了心靈之窗,因而看到一切如天上臨到地上。

第二個景緻記載在Conjectures of a Guilty Bystander。事發在1958年,因事務的需要,梅頓離開多年與塵世隔絕的修道院,踏足在Louisville的鬧巿。在人群中他突然有一種從夢中醒來的感覺,看見大人小孩在街上,個個好像閃爍的珠寶,散發出美麗的光華。他指出這被驚醒的夢,原來是他與俗世隔離的虛幻感覺,真正的隔絕不是因世人充滿罪污,而是他自己的屬靈優越感與歧視。取而代之他發現所有人都屬於神,也彼此相屬。他無法真正屬於神,除非他與人群有彼此相屬的愛。他一切的修道與獨處,也是為了人群的好處,把自己貢獻給他們。這十多年來的隔離,原來是為要叫他再次跨越距離,來產生更深、更廣對人的愛。他跪下禱告說:「感謝神,感謝神,原來我是與他們所有人一樣的。」

第三個景緻發生在亞洲的旅程中,記載在Michael MottSeven Mountains of Merton和他自己的 The Other Side of the Mountain1968年梅頓在斯理蘭卡觀看巨形的佛像。他描述那些叫他凝視的塑象,形狀、線條與設計,一瞬間變得分外清晰和充滿動感。他內心有一種淨化明靈的感覺,好像不再需要教理的窗框而看到光的透射。他眼前所有的石頭,物質與生命,都變得虛無,卻又充滿憐憫(Other Side of the Mountain,頁323)。在這景觀中他看穿石頭原來也有神光閃動,他穿透了不同宗教的理念框架,發現那位絕對者原來在萬事萬物中臨在。一切都不存在,只有在神裏才真實存在。一切都是虛無,只有神是真實,一切都在神裏才變得真實。原來全地都是神的,都是祂的聖所,無一事物在神以外而存在,而人與萬物在神裏面同為一體。我們半盲的視力,叫我們與人疏離,也叫我們與萬物疏離。
       
「你們當以基督耶穌的心為心……反倒虛己……存心順服,以至於死……所以上帝將祂升為至高,又賜給祂那超乎萬名之上的名。」(腓二5-10)這種倒空和超越的動力,正確地解釋了在基督裏基督徒意識的轉化,它是一種Kenotic的轉化,一種倒空所有自我意識的內涵,變成一個虛空,讓上帝的光照或上帝的榮耀,祂的存有和愛的無限真實,完全顯明出來。(《禪與欲》,頁75

第一個景觀他發現榮耀的基督和恩典的餽贈。這景觀叫人嚮往追求與基督合一的恩典。

第二個景觀他發現臨在世人中的基督,與世人合而為一。這景觀叫人嚮往更大的愛,打破隔膜。
第三個景觀他發現萬物在神以外俱是虛無,萬物原都是與神融為一體,閃耀出造物主的光輝。

確實是默觀的操練,使梅頓有明晰與自由的心靈來與神的光照相遇。在《默觀的新苗》頁16中,他寫道:

思想若被故有的觀念困禁,意志若被自己的欲念拴住,我們就無法接受不熟悉的道理的種子和超自然的渴求。因為如果我愛上了束縛,又怎能領受自由的種子呢?如果我被另外一個與神敵對的渴望充滿,我又怎會珍惜對神的渴慕呢?神不能在我裏面種植祂的自由,因為我是個被囚,甚至不想得釋放的人。……因此,我必須學習放棄那些熟悉的、慣見的,並對那些新的、不熟悉的表示贊同。我必須學習「脫離自我」,從而能夠順服神的愛,以致尋到自己。

實在是神的愛用陽光來暖我,也是神的愛差來冷雨。是神的愛讓我吃飽得餵養,也是神利用饑餓和禁食來餵養我。是神的愛在我又冷又病時差來寒冬日子,在我辛勞作工、汗濕衣衫時差來炎夏;但也是神利用拂過河面的輕風、吹過樹林的微風向我吹氣。工人樹下坐,騾子樹下站,祂的愛展開梧桐樹蔭遮我頭,又差遣負責茶水的小男孩提著一桶從清泉打來的涼水沿著麥田走過來。

無論梅頓的景觀多麼宏闊,有高度的透晰度(clarity),我們只可承認其獨特的貢獻,在人性的共同掙扎和尋找神的路上,提供了原創性的觀點和靈程路上的標記。但沒有一個靈修大師會專斷了我們對人生事物的理解,他們只是謙讓地提供了自己靜修得來的景觀。可以說,是借出他景觀的房間,讓我們置身其中,在那裏出神地瀏覽,嚮往他展現的優美景緻:生命的轉化,神人的契合。

因此,在對梅頓及其他靈修師父嚮往之餘,我們仍在尋找其他生命導師和路標,點點滴滴的啟發我們,豐富我們的視野和透視力。

但更重要的是,我們要發現自己的景觀,在尋道的過程,需要增進自己觀賞,捕捉,對話,過濾,吸納,整理,展現和對談的能力。這反求諸己的靈命成長是必要的。一方面是出於認識自己受造的個別性和獨特性,這是人之所以為人,所以為神的形象的精彩之處。另一方面是出於明白聖靈在生命中個別的引領和啟迪,並賦予我們度身訂造的恩典。所以我們每人也當靜修,默觀自己的生命和際遇,同時發現生命的限制、神的作為,並祂純全可喜悅的旨意。

我們可以比較默觀的梅頓,和基督教作家Max Lucado,在同樣恩典的光照下,對神愛的體會:梅頓說過,「神不計較現在魯頓的我,卻按在祂恩寵下,以我將來會變成的樣子愛我。」(《閃耀的曠野》頁49 LucadoWhen God Whispers Your Name一書中提到,晚年耳聾的貝多芬彈舊琴,別人聽來走音,但在他腦海中,卻是在彈奏最美妙的音樂。神就是這樣在基督裏看我們。兩者都提到神對我們的愛原本是無條件的,我們亦無須帶著錯誤動機,以提升靈命來取悅神。反而,神可能更想我們用心體會,祂是如何愛我。

貧窮是自由之門……因為發現我們一無所有正是希望之源,我們知道在我們本身沒有甚麼值得去防衛的。在我們本身並沒有甚麼特別值得去愛的。因此我們走出自我並安息在祂內,惟有祂是我們的希望。(《沉思》Thoughts in Solitude,頁53


Lucado與梅頓,在神恩典中都產生同樣的識見,我們不用艷羨誰。每人都有不同召命,不同恩賜,不同使命。如不同的寶石,不同的光采。反而,我們需要認識自己獨特的召命,在賦予我們的生命情態和處境中,追求聖靈那燃點在生命裏面的光,專注於基督在我周圍打破隔膜的愛,和活出那創造萬有與我者天父的榮耀光采。


2009年2月17日 星期二

默觀禱告的實踐:與神同在

貝內爾(David G. Benner

翻譯:林梓鳳




        就算略為認識我的人,聽見我竟然寫關於默觀禱告的文章,都會覺得真是笑話。我的脾性絕對不像天生喜愛默觀的人。我很活躍(有時很衝動),靜不下來,並不常常沉思。知道我的屬靈生命底蘊的人,都會知道我覺得有紀律的祈禱操練很艱難,事實上我覺得任何屬靈操練都困難。那麼,我怎麼居然敢指教別人這種看似是最高層次的祈禱呢?
        不過我們將會看見,默觀禱告絕非屬靈精英或某種性格的人的專利,而是屬於神給所有基督徒的呼召,叫他們住在祂裏面。還有,默觀式禱告絕不是最高層次的祈禱,其實是最基本的祈禱。那麼在探討默觀禱告之前,不如先回顧一下祈禱是甚麼吧。

神邀請人與祂建立關係

        小時候別人教我,祈禱是與神交談。我接觸過禮儀祈禱和即興的祈禱,但是我最投入的是個人的對話式祈禱,師長也鼓勵我天天在靈修時間向神這樣祈禱。他們說,這種祈禱要包括讚美、認罪、感恩、祈求(譯按:Adoration, Confession, ThanksgivingSupplication,組成首字母縮寫詞ACTS)。後來我發覺,這個模式雖然能夠概括我在對話中應說的話包含哪些主要元素,卻還沒有點明祈禱的宏觀意義和真正本質。

        我童年對祈禱的這個理解,問題顯然在於把人與神的溝通看得過分片面了。人只是講,不用聽。這個理解把祈禱說成像是我作主動、而不是神作主動的事。簡單來說,這個理論沒有指出,在神人對話裏,說第一句的永遠是神,說最後一句的也永遠是神。神恆常因著愛而來接觸人,祂沒有一刻不作啟示,沒有一刻不是愛。

        祈禱的本質並不太在於我們做的事,而在於神在我們裏面做的事。神邀請人與祂建立關係,而人在祈禱裏與神相見,就是回應神的這個邀請(「不是你們揀選了我,是我揀選了你們」)。祈禱不是只向神求恩惠。祈禱根本上也不是一種屬靈工作。祈禱的本質很簡單,就是與神相處。這是一份關係。

        有個虛構故事常常被引用來說明這一點,我覺得它很能提醒我祈禱的本質。《靈深一席談》的讀者可能有點印象,因為2004年春季號(英文版)裏兩位作者都引用了這個故事,儘管兩人講的版本有點不同。我要說的版本是我第一次看這個故事時的形式,那是在多瑪斯.格林(Thomas Green)的《向上主開放》(Opening to God)裏讀到的。

        故事說有個純樸的工人占美,每天下班回家時都先到附近的教堂,在後排靜靜坐幾分鐘。牧區神父注意到占美天天來,心想他在這裏幹甚麼呢?有一天他就問他。占美答道:「神父,沒甚麼。我只是說:『耶穌,占美來了』,祂說:『占美,耶穌來了』,我們就待在一起一會兒,很愜意。」

        占美知道一個道理,是我們常常遺忘的。他知道神邀請人與祂建立關係,而祈禱是回應這個邀請。這位神邀請人跟祂做朋友,不是單單要求人相信或服從。不管占美知不知道,他已經在實踐默觀禱告了。神是愛,他理解到這愛先來接觸自己,他就簡單地回應,這回應就是默觀禱告。


解構默觀

        那麼,默觀禱告究竟是甚麼呢?「默觀」的拉丁文是contemplatio,有三個詞根。Tio 是持續停留的狀態。我們全都會經歷某種持續的狀態,也許是持續的焦慮、譏諷或樂觀,不過聖經告訴我們,我們也可以感到停留在神裏面,這是個蒙福的意識。你可能像我一樣,偶爾經歷過幾次神的臨在、感到祂渴望你,愛你極深。可是我們想,怎樣才可以更持久地活在那種共融、那種喜樂的意識裏面?

        於是我們要看看第二個詞根con,意思是「一同」。這立即使我們想起,神在我們的靈裏植入了一個渴望,使我們想要住在神裏面、與祂同在。我們渴望降服於神,住在祂裏面,然而我們也抗拒這個渴望(神學家傳統上稱這種抗拒為罪)。不過,我們抗拒,正顯示心底裏有渴望;假如沒有這深層的渴望,抗拒就毫無意義了。抗拒的心是次生的。渴求與神結合才是基本的。

        第三個詞根是templa。在羅馬時期,templa是天的一個部分,是神的居所。而地上的殿(temple)當然是人與神共處、經歷神臨在的地方。所以,templa就是神居住的地方。

        三個詞放在一起,默觀(contemplation)的意思就是與神同住。大貴格利(Gregory the Great)把它形容為在神裏面安息。這安息是出於心和思想都安靜下來,不再尋求,而是體會一直尋求得到的東西。我們也可以把默觀形容為簡簡單單地與神在一起。上文虛構故事裏的占美就是這樣實踐默觀。他明白他的主愛他,因此他想與他的主一起共度時光。他只想與神相聚。

超越語言

        占美還認識默觀禱告的另一面。他知道默觀禱告不倚靠言語。

        我們最初學習祈禱時,言語實為良助,毋庸置疑。不過祈禱如果逗留在言語的範疇太久,不從頭腦移向心,就慢慢枯乾,變得機械化,不切身。當你愛一個人時,你可以與對方在一起,言語變得越來越不必要。情人可以一起坐著幾小時默默無語,單純享受彼此的同在。他們學會了單單與對方一起。我們與神相處也應該這樣。親密關係要求人靜默地關注和開放,跟話語平衡。惟有這樣,我們才開始認識更深刻的共融,就是共享彼此臨在,不再倚賴語言。

        占美和他的主就是這樣。這就是最簡單而純粹的默觀禱告。話語是不必要的,甚至使人分心。每隔一段時候,彼此可以交談,不過這不是溝通的核心。溝通的核心是在愛裏開放。這樣地開放,溝通就毫不間斷,縱使大家只說了零星的片言隻字。

        默觀禱告的目標並不是消除思想或言語,而是向神開放。只不過,思想言語不能帶我們到神跟前,也無法讓神來到我們這裏。這一點只有信心能夠做到。正如十架約翰(John of the Cross)所說,我們要做的,只是作出「愛慕的被動接收狀態」,就是以信心挨近神,心裏一片渴望、坦誠和愛。

        我們得以進入這段神聖的關係,是因神的恩典,不因為我們所做或不做的任何事。我們的責任只是以信心開放自己。默觀禱告並非擱置行動或消除思想言語,而是以信心和坦誠轉向神。餘下的就是神的作為了。

向孩子學習

        可是,你也許已經覺得我所講的默觀禱告太複雜了。你習慣用別人教你的方式以言語獻上祈求和感謝,向神說話,這似乎簡單些。

        但是記得嗎,我說過默觀禱告是最基本的祈禱。理由是,默觀是人類最自然的認知方式,是小孩子最熟悉的方式,儘管大部分人長大後就遺忘了。你幼小未懂說話時時候懂得向世界敞開自己,與世界溝通,這種敞開比思考和說話更基本。這就是默觀。

        我認同梅格瑞(Gerald May)的見解,並給默觀這樣的定義:默觀是對存在物的認知,而這種認知不受既定概念和詮釋阻礙。默觀時,我們不思考自己正在經驗的,也不試圖分析或理解,只讓自己投入經驗。不是我們捕捉經驗,而是讓經驗捕捉我們。我們讓自己投入這經驗,留在裏面,默默無言。

        例如,試想像寧靜的夜晚,漆黑中繁星點點,你凝望星空。在這麼一個晚上,你所經歷的認知絕不可能約化為言語或思想。你更像是被這經驗逮住。亞伯拉罕‧赫謝爾(Abraham Herschel)說,這是以深感奇妙的心來認知,而不是用理性來認知。我們用理性來面對世界時,嘗試使世界符合我們對它的種種概念。相反,以深感奇妙的心來面對真實世界,使我們能調整自己對世界的概念。

        默觀就是這樣以深感奇妙的心來認知。這種認知方式是小孩子與生俱來的。小孩子興味盎然地凝視池中蝌蚪閒游亂竄,目不轉睛地望著冰柱映射冬日晨光,不必有人教他們這樣做。小孩子懂得感受他們世界裏尋常小東西的奇妙,領略那個時刻多麼特別。這就是默觀。

        默觀是無言地向世界敞開自己。平時我們覺得需要分析經驗,把經驗約化為一些命題;默觀時,我們放棄這個需要。孩子很自然就以深感奇妙的心來認知,而我相信這是理性的重要部分,以致耶穌叫跟從祂的人要變回小孩子的樣式。

向神開放

        如果我們不只向周遭世界睜開眼、打開心,還這樣向在世界裏的神開放,默觀就變成祈禱了。更重要的是,我們向住在自己裏面的神開放。這就是「基督在你們裏面」的奧秘,是使徒保羅宣告的。神是在我們裏面,卻不受制於我們。我們不必害怕這個奧秘,是這個事實使我們有可能祈禱。

        默觀禱告是無言地、懷著信任地向住在我們中心位置的神開放自己。這是向那位終極奧秘的神開放自己的身體、思維和心,祂是言語思想都無法捕捉的,不過我們住在祂裏面,祂也住在我們裏面。

        我知道,這種帶有神秘主義色彩的說法使一些基督徒不自在。他們怕削弱神的超越性,不願意完全認同基督真正內住在我們裏面。然而,這個教導是使徒保羅的中心思想,更是耶穌的教導和應許的核心。祂恆常談到神的國度,並且宣告神的國度在我們心裏。再想想,祂為所有基督徒求合一,而使我們有可能合一的,是祂在我們裏面,而父在祂裏面。也要記住,祂曾經更加直接地應許,祂走後會差遣聖靈來住在我們裏面,這給我們確據,使我們確定自己真是天父的兒女。

        默觀禱告並不是指相信這些神學命題,而是以信心開放自己去接受這些命題的真實。

操練默觀禱

        理論就說到這裏吧。那麼,怎樣實行默觀禱告呢?

        我喜歡把默觀式禱告的實踐比喻為跳舞。與你共舞的是聖靈。起舞的地方是聖道與靜默之間的神聖空間。你一踏進舞池,就要把自以為擁有的跳舞知識拋諸腦後,讓舞伴教你跳「與神同在」這支舞,教你以舞步回應話語的節奏和靜默的樂音。

        要掌握基督教默觀禱告的節奏,就要沉浸在聖經裏,從中得到種種恩賜,讓這些恩賜使我們開放自己面向神。沉浸於聖道的理想方法是靈閱(lectio divina)。

        靈閱是一個祈禱過程,有四個元素:閱讀(lectio)、默想(meditatio)、禱告(oratio),和默觀(contemplatio)。這最先是由12世紀加爾都西會(Carthusians)隱修士紀果二世(Guigo II)提出。你會立即看見,在這個模式裏,默觀禱告的位置就在祈禱之舞的第四個樂章。

        閱讀是以專注為祈禱。這是一切祈禱的基礎。Lectio的字義是「讀」,這提醒我們,開始祈禱時要專注,開放自己,有所期待。在這部分,我們閱讀或聆聽一小段聖經經文。等候神安靜的微聲,祂會親自親密地向我們說話。我們尋求聽見一個詞或短語,是神這天給我們的信息。我們憑信心等待神藉祂的道與聖靈,跟我們的靈說話。

        默想是以思量為祈禱。默想就是反覆思想神在閱讀部分所賜的東西。閱讀用感官和直覺,默想則主要是認知(頭腦)和情感(心)的活動。說默想是認知活動,表示這牽涉思考。不過,思考如果要在靈性方面起作用,就絕不可限於理性分析的思考,而比較像是思量或沉思。想想馬利亞;神的天使奇妙地來訪,告知一個難以想像的消息,使她驚訝萬分,而聖經說她在心裏反覆思量這一切。默想絕不可能僅是思維的活動,而必須有心的參與。默想部分的思量,是頭腦與心的合作。

        禱告是以回應為祈禱。我們思量過神給我們的話語,心有所感,意志觸動。禱告就是回應。回應可以是形形色色的,包括用言語,或是俯伏敬拜、心懷敬畏站著出神、讀禮儀禱文、寫詩讚美、歌唱,或是其他許多做法。學著不僅用言語禱告,也用雙手、雙腳和心禱告,多麼喜樂!我們所領受的信息現在開始觸及最深的自我,我們就從這深處回應。

        默觀是以存在為祈禱。默觀時,我們在神的臨在裏面安息;祂的道和臨在邀請了我們投入祂那轉化人的懷抱。祂的道觸摸了我們的思想和心,現在帶我們進入那位蒙愛者裏面的平靜安息。這是以臨在為祈禱,是以意識為禮物獻給神;神的臨在轉化和充滿了這意識。這是以存在為祈禱,是以存在為禮物獻給神;我存在於神裏面,與神一同存在,讓我的一切作為從這個中心流出。正如多默‧基廷(Thomas Keating)說的,這是從交談走向共融。

        往往有人把靈閱說成好像有幾個祈禱階段,這實在是個不幸的誤解。靈閱是豐富和動態的祈禱實踐,看為幾個階段則太機械化了。另外,大家介紹靈閱時通常先後列出四個部分,這也容易使人以為四者的重要性也是由輕到重。這是其中一個原因,使人誤把默觀式禱告當作「較高層次」的祈禱。事實卻不然。祈禱的四個樂章都同等重要,全都是神賜給所有基督徒的禮物,沒有一樣專給某種性格或處於靈命旅程某個階段的人。

        與其把這四個部分看為階段,不如看為祈禱之舞的四個樂章。這支舞沒有預設的次序。既然聖靈帶領你起舞,你只管讓舞步自然展現。有時這支舞只跳一個或兩個樂章,有時包括全部樂章。所以,你一走進舞池,就別擔心事情發生的次序好了,別試著要掌控過程。只須向神敞開你的心,任由聖靈以適合目前這一刻的方式,帶你跳這支愛的舞蹈。

祈禱之舞的本質

        再細心點看,我們會發覺,這支舞其實比我剛才說的還簡單。四個樂章可以化為兩個主題,就是道(話語)和靜默。

        話語和靜默都是祈禱的核心。神的話語引導我們進入靜默,剖開我們的話語,直刺我們心裏靜默的中心。鮑舒悠(Cynthia Bourgeault)說過「默觀的靜默是滋養人的土地」;我們離開了這片土地,縱使閱讀和思想神的話語,也會傾向分析,錯過其中轉化人心的力量。靜默使我們的靈安靜下來,深化我們對神和自己的認識。但是,如果沒有神的道,靜默就變成空洞空虛,那是一處面向自我的地方,而沒有緊繫於神的臨在中。

        話語和靜默相輔相成。兩者更替的節奏就像呼吸,簡單而基本。我們吸氣,再以呼氣為回應。然後我們自發地開放自己,再次吸氣;接著同樣自然地釋放,作為回應。默觀禱告的節奏也一樣。我們憑信心敞開自己,吸收神的話語,然後安息在靜默裏,讓那話語成為我們的生命。

        所有基督徒都需要這兩個元素。沒有人可以單單專注於話語,忽視靜默,或者專注於靜默,不理會神的話語。如果這樣做,靈與魂的健康都受影響,就像試圖只吸氣或只呼氣。吸氣之後一定要呼氣,呼氣之後一定要吸氣,這樣才能生存!

        該從哪裏開始?從神的話語開始,懷著信心敞開自己;神藉著道給你種種恩賜和邀請,你就接收。讓神的話語滲透你,彷彿你站在溫暖輕柔的夏雨裏。以心和頭腦思量這話語。讓自己回應。不過記住留下足夠的靜默空間,承載從你的領受而來的生命。

        開始時,請每天這樣靜默五分鐘。時間長一點會較好(1520分鐘最理想),不過我們不是常常做得到。找個舒服的地方坐下,安頓在神裏面。別嘗試想著神。只需放開。只要與神此刻相聚。宣告你願意在這段時間朝見神,然後只需按神選擇的方式與神一起度過這段時光。如果有任何意識泛起,包括思想、感覺、感官知覺,都只需放開出去。別試圖打壓這些意識。另一方面,就算你覺得一些浮現的意識很寶貴,也別嘗試保存。只需輕輕放開這些意識,再次以開放和信靠的心轉向神。

        每當你意識到任何東西時,可以默唸神的一個名字表示你愛祂,這也許能幫助你釋放。不要頑固地重複這個名字,想要驅走思緒或感受。每次你自覺在想別的任何東西,只要輕輕默唸這個名字,獻上作為祈禱。記住,這不是思考的時間,甚至不是思考神的時間。這是默默向神敞開的時間。這是與你所愛的那位單純地相處的時光,應該不受既有概念和詮釋阻礙。

可預期的結果

        最能破壞禱告,尤其是默觀禱告的,要算是不適當的期望了。

        請勿把默觀禱告(或任何禱告)與經驗混為一談。你可能有與神合一的神秘經驗,或是在欣喜狀態裏感應到神的臨在,然而大部分作默觀禱告的人一生都沒有這樣的經驗。這不是意味著他們做錯了甚麼。默觀禱告的重心不是經驗神,而是單純地與神一起度過一段時光。假使我們不停檢視自己的默觀禱告進步到甚麼光景,檢查自己從中有甚麼得益,就破壞了禱告。鮑舒悠提醒我們:「在歸心祈禱時間的靜默深處所發生的事,不是任何人要管的,甚至不是你要管的;那是你最深層的生命與神之間的事。」所以,請儘量別理會發生甚麼。在默觀禱告裏,惟一要尋求的是神。

        嘗試別把靜默看為空的容器,等神傾倒東西進去。相反,要接受靜默本身就是溝通方式。基廷提醒我們一個道理,是基督教神秘主義者長久以來都教導的:「靜默是神聖的母語,別的一切都只是拙劣的翻譯而已。」我們為了學懂這語言,就必須學習安靜,在神裏面安息。默觀禱告是神的語言學校,是我們學習神這靜默語言的場所,是學習真正靈性安息的地方。

        應該期望從默觀禱告中得到甚麼呢?你如果打算利用默觀式禱告來鬆弛神經,平靜思緒,必定會失敗懊惱。每次你釋放一些思想,都會有新的思想湧至,填滿靜默造出的真空。這固然不斷給你機會練習降服,然而你不會覺得這就是你盼望得到的平安。

        那麼,你該期待,一直練習放開思緒會帶來甚麼?你該期待領受恩賜,在各種美德、在聖靈果子方面長進,並且深入地認識神和自己,以至轉化。別誤會。默觀禱告不是一種心理及靈性治療。目標是神,而不是成長。只不過,每當人真正與神相遇,都會同時面對自己,而如果恆常定期默觀禱告,這樣與神和自己見面,自我的內在景況就會改變。13

        默觀禱告的邀請,是請你踏上純粹靠信心的道路,這條路要求我們堅持以安靜和靜默朝見神,不理會從中將會得到甚麼。基廷喜歡說,你不必感覺到,卻必須去做。千萬別誤會,做法很簡單,但要求也很高。不過卻不一定是你預期的那些要求。默觀禱告最需要的不是決心,而是信心。我們固然必須選擇騰出空間給神,不過真正的挑戰在於要一直走信心的漆黑道路,這是默觀式禱告的要求。道路是漆黑的,因為我們必須目不見物地前行。在默觀禱告裏遇上的事物,不是自然感官能看見的,只有信心才看得見。默觀禱告像所有禱告一樣,要求人有信心。沒有信心就不是祈禱了!

        神邀請人作祂的朋友,所有形式的祈禱都只不過是回應這個邀請。默觀式禱告只不過是懷著信心,向神敞開,獻上自己,默然與我們所愛的神同在,共渡時光。我們敢於信任祂必渴望與我們共度那樣的時光。默觀式禱告考驗我們的信心(然而也會增強信心),儘管有時我們可能覺得這非常浪費時間。神邀請我們單單與祂同在;要回應這個奇妙的邀請,默觀禱告就是最純正的方式。


作者簡介:
貝內爾(David G. Benner)博士是臨床心理學家(Practicing Clinical Psychologist),是亞特蘭大心理學研究學院(Psychological Studies Institute)心理學及靈修學特約教授。他只是剛剛開始探索默觀禱告,希望活出向神開放和信靠祂的生命,同時幫助別人這樣做。貝內爾夫婦現居於加拿大溫哥華島。


註釋:
1. 約十五16
2. Thomas Green, S. J., Opening to God: A Guide to Prayer. Notre Dame, Ind.: Ave Maria Press, 1977, 19. 中譯本:多瑪斯格林著林清華譯《向天主開放》台灣上智出版社2001
3. 這個洞見借用自潘靈頓(Basil Pennington)神父。最深刻影響我對默觀默觀禱告的理解和實踐的人,就是他和另外兩位熙篤會隱修士:多默‧基廷神父(Fr. Thomas Kesting)和梅頓神父(Fr. Thomas Merton)。本文大部分思想都是基於這三位神聖夥伴的著作和口述教導。
4. Gerald May, Will and Spirit: A Contemplative Psychology. New York: Harper & Row, 1983, 25.
5. 加二20等。
6. 約十七22-23
7. 約十四16-17
8. 路二51
9. Cynthia Bourgeault, Centering Prayer and Inner Awakening. Cambridge, Mass., Cowley Press, 2004, 73.
10. 熟悉歸心禱告的讀者會認出我在本文借用了歸心禱告的教導。這是一種默觀默觀禱告。自從潘靈頓和多默‧基廷神父在上半個世紀推廣以來,歸心禱告也許已成為最廣被應用的默觀默觀禱告方法。對於他們教導的方法,有一本書有很好的介紹:Basil Pennington, Centering Prayer, New York: Doubleday, 1980
11. Bourgeault, 6
12. Thomas Keating, Invitation to Love: The Way of Christian Contemplation. Snowmass, Colo.: St. Benedict’s Monastery, 1992, 90.
13. Cynthia Bourgeault, Centering Prayer and Inner Awakening Thomas Keating, Invitation to Love;對於這個內在變化的本質和過程,他們有很好的討論。